中秋节散文(中秋节散文精选:《八月十五月儿圆》)

2021-03-05 18:26  阅读 8 次

八月十五月儿圆
(文/李永臣)
直到现在,我们老家还把中秋节叫八月十五。
在我还是“小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”的时候,每年就盼呀盼,盼过八月十五,盼着能吃上块又甜又香的月饼。每到八月十五这一天,早起家里每人煮一个鸡蛋,中午杀一只当年养的小公鸡,晚上能吃块月饼。过节最忙的是母亲,为了准备午饭,早晨起来就把关在鸡窝里的小公鸡逮住,用绳头把鸡的两条腿捆好放在厨房里的地上,准备中午做饭前宰杀。有时从鸡窝里抓鸡时,一不小心没抓住,那小公鸡从母亲伸开的双手下飞一样逃掉了,母亲就喊我:“永臣快来,快追上抓住它,别让它跑出院子。”这时该我显身手了。有中午那顿饭等着,能不卖力气吗?我飞快地跑着,满院子追鸡,母亲在前面堵,不停地用两手向跑过来的小公鸡捂去,小公鸡越跑越没劲了,被我抓住的时候多。
当年春天买下的鸡苗到八月十五,也就是十几两不到一斤重。母亲从自留地里摘回一大馍筐茄子、菜瓜什么的,和小鸡一起炖,家里人多,母亲就先给父亲盛一碗,鸡腿、鸡脯上的好肉,母亲大都盛给父亲,然后再给我和哥哥姐姐盛,不到一斤重的小鸡,能有多少肉啊?盛到我们碗里,也就是一小点儿下脚料,最后轮到母亲,鸡肉早没啦,剩下很少的菜和一些汤,几声勺子划过锅底的嚓嚓声,母亲盛大半碗汤菜,泡上窝窝头,坐在灶台的柴堆上吃。有时候挨着我的姐姐给我使眼色,示意别把碗里的鸡肉吃完,留一点儿给母亲,我就留点儿拨到姐姐碗里,姐姐把自己没舍得吃的肉向母亲碗里倒,母亲和姐姐总是推来让去都舍不得吃,最后母亲就又倒给我,每次我吃到的肉,比我给母亲留的还多。
傍晚,母亲从厨房里端出几盆水,用手向院子角角落落泼洒一遍,又把院子清扫得干干净净,早早地吃过晚饭,母亲刷完锅、洗完碗后,就把厨房里擦洗干干净净的案板抬出来,这时如盘的月亮已经挂在东南水洗般的夜空中,分外明亮。母亲进屋拿出一封月饼(我们农村一盒叫一封),打开放在案板上敬月,如银的月光洒满大地,被母亲洒水扫过的院子清凉干净,混着新鲜泥土的气味儿更使人心阔气爽,微风轻轻吹来,像丝绸从身上滑过,不时还有几声蛐蛐叫声从草丛传出。哥哥姐姐们都出去玩了,母亲坐在小凳上,手指着天上的月亮对我说,“看到天上的月明地没有?”(我们那老人叫月亮为月明地。)“看到了。”“月明地上那黑影大得像棵树,看到了吗?”“还真有棵树。”“树下有个人在捣药,给人治病。”我使劲往明亮的月亮上看,左看右看,怎么也看不出有人在捣药。“看不到人,也没看到在捣啥。”“再看看,那树下边黑影子像不像人在捣药?”“看见啦,还真是的,真的有一个人在树下捣药呢。”瞧我看明白了月亮上的内容,母亲又给我指天上的银河、牛郎织女星,讲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。夜深了,母亲也讲累了,估计月亮神吃得也差不多了,就让我拿案板上的月饼吃,吃完月饼,带着母亲讲的月亮和牛郎织女的故事,渐渐进入梦想。小时的八月十五,大都是这样过的。母亲讲的故事给我印象很深,我一直认为月亮上有一棵树,树下有一个人在捣药。后来长大些,才知道月亮上还有嫦娥、玉兔、桂花树,还有手捧桂花酒的吴刚。关于月亮的故事传说越多,也就把八月十五装饰的越美。
我们那八月十五也兴走亲访友,亲戚来了,大都提两封月饼,月饼装在纸盒里,一盒一斤,有装两块的,半斤一块,有装四块的,四两一块,怎么四两一块,那时农村是十六两一斤的秤,可不就是四两一块。用草纸包好,上面封一块长方形枣红纸,印有花、草、月亮神等各种吉祥图案,中间印着两个大字“月饼”。一般来亲戚都提两封月饼,在家吃顿饭,亲戚走时要回一封,自家只留一封,我们走亲戚也是这样。我家族人多,自然也就亲戚多,一个八月十五过下来,家中总能剩下三两封月饼。怕老鼠咬月饼,母亲就在堂屋的大梁上挂个篮子,把月饼放里面。我只要知道篮子里有好吃的,就一直惦记着,学校一放学就拼命往家跑,一进堂屋就甩下书包,搬条凳子,站上去就往篮子里摸,不舍得多拿,总是掰半块吃,月饼沙沙的馅儿,杠甜的冰糖,清香柔滑的青红丝,喷香的月饼皮儿,嚼一口,手脚尖都舒坦。有时母亲看到了,总是抿嘴笑笑,但有时我放学回来没上去摸月饼吃,母亲反而会提醒我,“饿了吧?上去拿点吃的吧。”
我渐渐长大了,从初中到高中,我上高中的地方离家十八里路,每周日回家一天。每逢过八月十五,母亲总把月饼给我留着,回校那天,还往我书包里装一些月饼,我让母亲留下自己吃,母亲总说:“年龄大了,咬不动冰糖了,你拿到学校跟同学一块吃吧。”其实,那时母亲才五十多岁,她是舍不得吃,才这样说。一九七一年八月的一个星期六,我和同路的同学高兴地往家赶,因为每次回家母亲总给我留些好饭放锅里。当我这次回到家,看到堂屋门紧锁着,到厨房里揭开锅一看什么也没有,在院子里急忙喊了几声娘也没人答应。这时邻居三大娘说:“你娘到单县住院去了。”“我娘得的啥病呀?啥时候去的?”“听说病的不轻,去了好几天了。”“啊!...”,我撒腿就往单县医院跑,一路跑一路问,二十多里路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,终于在天黑前赶到医院,又赶紧打听母亲的病房号。在病房靠里边的病床上,我看到挂着吊瓶的母亲头靠墙的方向躺着,头发凌乱,两眼浮肿,闭着眼睛不停地咳嗽。父亲坐在母亲病床边的方凳上,两肘支在膝盖上,头低低的,不停地唉声叹气。“娘来,娘……”我扑到母亲的床上,母亲被我的突然到来惊醒了,一看是我,用两手捧起我的头,“别难过,别哭,这么大孩子啦,别哭啦……”我抬起头,看了看母亲,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下来,父亲起身把凳子让给我。母亲向同室病友介绍说:“这是我小儿子,在上高中,学习可好啦,都夸他。”浮肿的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微笑,又转头对我说,“跑这么远,还没吃饭吧?”说着伸手拉开病床边的床头柜,从里面摸出一块月饼递到我手里,“快过八月十五啦,亲戚来看我拿来的月饼,快吃吧。还有几块呢,知道你爱吃月饼,都给你留着呢。”父亲从暖瓶里倒出一碗水,母亲看着我把月饼吃下,又拿一块塞给我。父亲拿上暖瓶出去打水,我跟着父亲到了院子里,问母亲得的是啥病,父亲说母亲得了很难治的病。父亲的一句话,我好像坠到了万丈深渊,整个心一下子掏空了。夜深了,母亲让我在病床的另一头躺会儿,我执意不睡,想和母亲多说会儿话,母亲拉过我的右手紧紧攥在手心里,“儿啊,娘得了治不好的病,今后你就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啦,在高中吃饭也别太省了,明天就回学校,也别老到我这来啦,往后不想回家就住学校,多学习会儿,多学点啥迟早有用。”说完,母亲头向一边倒去,泪水从眼角流出来。“娘,您别难过,这大医院会把你的病治好的。”我和母亲、父亲唠到深夜,才趴在床边迷糊一会儿。第二天,母亲把剩下的几块月饼硬塞到我兜里,催我赶快回学校去,还反复叮嘱:“别老往这跑,别耽误学习。”
母亲患的是肺癌,从发现病情不到三个月就病故了。母亲没啦,我感觉整个天都塌了。父亲在村生产大队当保管员,他非常敬业,每天早早地就去了大队,晚上很晚很晚才回来。更多的是我一个人在家,想起母亲就止不住地流泪。一九七二年八月十五到了,正好是星期天,我和社员们在农田里劳动,才刚半下午,队长就高声喊:“今天是八月十五,咱们现在就收工,各回各家过节吃好的去吧!”社员们脸上挂着快乐的笑容,都有说有笑地往村里走。
我扛着工具回到家,有什么好吃的,厨屋里的锅碗瓢盆都是凉的,我百无聊赖的拿起书,坐在堂屋八仙桌旁无心地翻看着,秋天的夜晚来得早,不觉中已到掌灯时分。看看屋外,今年八月十五的月亮特别亮,如银的月光洒满了大地。起身走到院子里,没娘啦,院子里到处乱糟糟的,没娘啦,亲戚也不来了,更别说吃月饼啦,就连暗处的蛐蛐叫声也显得有气无力。举头望望明月,知道是星期天,到后面邻居世强家玩玩去吧。世强是我初中同学,我上高中他招工到县城上班去了,每周都回来,今天是八月十五,他肯定回来过节。披着月光,走到世强家,他家堂屋案板上摆着一盘月饼,一盘水果,世强的母亲正坐在厨屋门口的小板凳上吃晚饭。喷香的炖豆腐味儿钻进我饥饿的鼻孔,世强母亲手里拿着的馒头在月光下更显得洁白诱人。“大嫂子,吃饭呢?世强回来了吧?”“回来了,傍晚时大队干部叫他喝酒去了。你吃饭了吗?兄弟?”我没有做声。“嗨!要是俺二婶子还在该多好啊!”一句话,扎在了我心窝子上。我转身大步回到家,推开门,点上母亲留下的煤油灯,重新坐在八仙桌旁,趴在胳膊上任凭泪水长流,当我抬起头,看到挂在墙上的母亲遗像,正微笑着看着我,这时月亮已经升到了当空,屋外比屋里还亮堂。“今夜月明人尽望,不知秋思落谁家。”我记住了母亲的话,“多学点啥,迟早有用。”又捧起书,一直等到父亲回来。父亲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月饼递给我,那夜,这块月饼终久没心吃下。
这年底,我参军来到了部队,在部队这个大家庭里,开始了幸福地工作和生活。“月是故乡明”,每到八月十五,望着圆圆的月亮,我就想起了故乡,想起母亲,想起那美味的家乡月饼。如果母亲健在,无论离家多远,也要想办法回家看望一下父母,吃块儿母亲亲手递给来的月饼,品尝那比月饼更香甜的团圆滋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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